朋友的故事


  高中的时候,我们一帮要好的女孩之间是绝口不谈及爱情这个字眼的,因为害羞,因为要遵从师长的教诲做好女孩子,虽然言情的小说一样传看了很多。更因为都纯洁得象一张白纸,岁月还没开始往上涂涂画画。中学毕业后,大家都开始踏上各自的征途,上大学的上大学,工作的忙于工作。每到假期回家,相聚的时间既不多,而也不知原因地彼此间不再象从前那么坦诚相见,也许是环境不同而少了些共同的话题,所以偶尔的见面更不会谈及。及到读书的都纷纷毕业回到家乡,又都因着对往日少年真诚友情的重新珍视而渐渐再走到一起,却每每发现她们倾诉着的只是一个个现代爱情故事,悲欢离合,伤心无奈。许是因着从小儿的情谊而更牵动我的心,直令我一次次地悲动、伤感、苦涩、疑惑……不知道命运是何物,遥想当年一起上课,一起逃课,一起疯玩,一起做梦的小女孩们,那个时候彼此都没什么不同,而如今每个人头上的那片天空却是那么的不一样。更不知这世间情为何物,而爱的价值又何在……

  故事一

  她是个快乐的开朗女孩,当她大专毕业回来的时候,任是谁都会觉得她是个最幸福的人,似乎上天把什么都赐予她了,聪明、漂亮、好前途,还有一个好男朋友。她毕业那年,他上大四;她是独生女,必须要回到父母的身边,而他家乡在湖南。但是她对我说一点都没问题,因为他对她说很喜欢这个小小的城市,他说他只想要过平凡安宁的小日子。她对我说着的时候,满脸的喜悦光彩,往书桌上放上一个夹着两人合影的相架。她喜欢大家都拿她当宝贝,而他真是很宝贝她。寒假,暑假,他都会在,到哪都骑车带着她,我们都戏称他为“车夫”。他是个幽默有趣的男孩,总能逗她开心地笑。
  
  过了一年,他毕业了,又考上交大的研究生,为了离她近一点。然后她告诉我说去登记了,然后我们大家都在等着喝喜酒了,很自然而理所当然地。
  
  然未久就听人说他们完了,大家尤自不信。但有一天她来我家,没有笑脸,没有笑语,她本来是那么一个爱笑的女孩。她说她前两天去上海了,去疯狂购物了,说着哭起来。我才相信传闻原来是真的,那个男孩真的是离开她了。她父母都颇为有钱,而那个男孩大概是找到了更好的目标了吧,而这个小城市也终留不下一双想飞翔的翅膀。
  
  又过些日子,她来找我,穿了件红上衣,笑问我是不是挺奇怪她也穿起了红色。她本是最合适穿黑色,也最喜穿黑色的。她说当一个人感觉自己已经老了时才会穿起红色的,而她已不敢穿黑色了。又要我看她是不是老了,脸上添了皱纹了,可她才二十多岁啊。她说她大学里睡她上铺的一个好友出差到邻近,要来看她,可她不敢去见,因为觉得自己经过太多,而变化也太多。又说看了《胭脂井》,感触好深,从来都没有这么觉得《胭脂井》是一部好电影。又说她好羡慕我有生活的勇气,无论如何都保持着自我,而她做不到。
  
  看着她今天无奈的笑颜,想着昔日曾经无忧的笑脸,我又能说什么呢。

  
  故事二

  奇怪高中那会我们班上没一个能干的女生,实在要找出一个的话,那就要数她伶俐、能干些了。大学毕业的时候,她一会要回来工作,一会又要考研,最后却又留校了,这么一折腾,就和男朋友分手了。而她似乎情绪未受多大影响,也许本来也未有几分当真吧。她常说,找个合适的男朋友难吗?其实换个角度考虑,所有男孩都是可能的。我们都不理解她的话。
  
  然后的一天,我们发现她和他一起走在街上,他也是我们中学一个班的。我们都觉得兴奋,难得过了这么几年同班的两个同学能最后成了恋人,而且是我们班的唯一的一对。可是有人说他们性格不合,他能干,她也不赖,但都给大家狠狠驳诉。
  
  可是不幸言中,没多久的一天,正在一同学家说话,他冲进来,追问她的去向,一付失魂落魄的样子。接着便惊闻她闪电般订婚、结婚了,对方是北大的研究生,马上要出国了。经别人介绍她见了一次面,通了一封信,便果断地出嫁了,跟着一个陌生人去了美国那个陌生的国度。所有的同学一时都不能从这样的冲击和震惊中回过神来,以至都少说了几句祝福的话,而那两包喜糖也有点艰涩难咽。
  
  对她,我曾经的好朋友,我只能佩服她的勇气和决断,以及祝福她在他乡真的过得好。对他,我的同班同学,却是无法安慰。


  故事三

  我和她是初中的同学,初中的时候说过的话不超过一百句,然后我上了高中,她考了
一个中专,却不知怎么通起了信而发现彼此很默契而成为了好朋友。虽然我们同龄,但她凡事都要比我看法成熟,而且有自己的独到见解,有时我觉得自己简直是钦佩她,她是那种富于内涵的深层的女孩。
  
  等我毕业回家,她已工作了几年了,更比我成熟了许多了,听她分析一件事,分析一个人是件快事,她有很清晰的头脑。她父母早年来自农村,本着传统观念总希望她早点幸福地出嫁。她很烦恼,对她这样的一个女孩,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。她常戏称自己是“相亲女孩”,她父母总是不停给她介绍。那么多的男孩里,不无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,也不少对她很倾慕的,可是她的眼睛太明亮,情感太理智,总是能看到别人的无法忽视的缺点。她说她真希望自己能糊涂点。也不知为什么缘分总是不降临到她头上,我总是重复听着她“相亲”的故事,结局总是她否认了他,然后我们相视一笑。虽如此,但她很能开脱自己,边工作边读着自学考试,生活充实而没什么缺憾。
  
  然在半年多前,我总算看见她身边有了个男孩,是那种一看就是真诚而有修养的男孩,看得出,她对他有好感,因为她说起他的时候没用讥讽的语气。所有朋友都高兴,总算有个水平相当的人来欣赏她了。他们的感情发展地顺顺利利,虽然人无完人,但她都慢慢接受了,一切都好,她给我的感觉也是开始归于稳定和安宁。她说她已不苛求,她已学会现实,她已接受现实。
  
  总不知自己在忙碌些什么,直到最近她打来电话找,才猛醒觉我和她已是好几个月没见了。可是几个月后出现在我面前的她,是那么失却光彩,无奈伤感。她说他们分手了,不是因为感情的因素,只是为着一个无奈的事实,她说她好累了,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总算说服自己去接受一个人,却又会发生那样的事。十多天前,她很偶然地发现他患有一种遗传的皮肤病,那种病对健康没有一点点影响但却是会遗传的,虽然无损身体健康但却是得病的人一生的心理障碍和自卑。当她发现的时候,都惊呆了,不知如何去面对,这突来的、可怕的事实。她这样地说着,眼中泪光闪动,她说不怪他没告诉她;他说他一直都想说出来的,但是不知道如何说,对他来说这是从懂事起就开始的隐痛和噩梦,他曾经是那么喜爱足球,却只因为不愿穿短袖的球衣而从此不踏入球场一步,他是那么在意她,又让他怎么来说;她说她谅解他的感受,为他伤心,为他心痛,但是不得不决定分手。她说她可以不在意他的病,但是没有勇气将来去面对一个有病的孩子,既然他已是如此的不幸和痛苦,她又何苦再去制造另一个痛苦的生命呢,作为一个女子,她又怎能放弃做母亲呢。她说她那样地作出决定的时候,只觉这世界、这上苍是那么无情,那么灰暗,命运是那么无奈,而自己是那么渺小,那么胆怯。 而他看着她,默默垂泪。然后的一个下雨的星期天,两人坐在空无一人的湖边公园谈定分手,她说就在那样的时刻他还是处处为她考虑。她说她真难以忘却曾经的默契和沟通,人海茫茫中这样的一份相知好难得,而他也一样,于是他们决定要做朋友,互相关心互相支持的朋友。虽然那样很难,但他们说好了要象从前那样一起努力去做到,他说他至少要看到她最后的幸福归属。故事以平淡开始,却是在那样一个雨天,结束得无奈而有恨。
  
  可她还是担心他,担心没有家人在身边的、孤零零的他承受不了这样的伤害和痛。每一个傍晚,她都会悄悄地去看一看他屋子里有没有灯光,打电话给他的朋友让他们多去陪陪他。而我是这样地担心她,担心她这样的割舍不下。从朋友到恋人容易,从恋人到朋友何其难。
  
  她就这样幽然地说着这个无奈和苦涩的结局,我不知道明天我会不会继续听她说继续的“相亲女孩”的故事。

  
  故事四

  她成为我的同学是在初三,她随着她父母从内蒙古回到老家插班进了我们班。她很恬静沉默,无法把她和内蒙古联系起来。她是个普通的女孩,什么都中游。后来因着共同的命运,我们走在一起一年,她优柔寡断,一件小事都会掂量上好一会,有些时候我总要不耐烦她。
  
  当她从北方上了四年学回来时,北方在她身上还是没留下半点影子,她很恬淡地进了一家安稳的国营单位,开始恬淡的生活。唯一不同的是她有了个男朋友,她是回了家,而那个男孩正读着直攻博,毕业遥遥无期。大家都说这样一份感情可以预料的是以分手结束,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。而我那时也以为然,她是个柔弱的,需要别人来照顾的女孩,她要的是朝朝暮暮,而非这样的翘首相盼。可是出乎意料地,一个月、半年、一年地她一无反顾地就这样过下来了,虽然难免地要说寂寞,难免会有时心情不好。到最后大家竟都有点佩服她,相隔那么遥远地维系一段感情是很不容易的,何况是她这样的一个女孩,再到最后简直要羡慕她有一份最真挚的感情了。然而个中的艰辛只有他们自己知道,所以他说不想继续读博士了,因为她为他付出了那么多,接下来该由他来为她奋斗了。然而找理想的工作不容易,所以她决定离开这儿,所以在离开学校那么久后,她又搬出书本来复习着准备考研究生。可是研究生固不容易考上,而他却在深圳找到了较理想的工作。